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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了案却若无其事,测谎仪能拆穿精湛演技吗?

2020-07-29    来源:科普中国中央厨房

  

  测谎术大揭秘。|500PX

  作者 | 唐义诚 中科普心理健康促进中心

  最近在网上引起轰动的杭州杀妻案终于水落石出,这个案件引人关注的,除了杀人分尸一气呵成的恐怖情节,还有从一开始杀妻凶手被采访时,那一脸的淡定跟无所谓。

  其实,许多女性被害案中,残忍杀妻的丈夫们,都有奥斯卡级别的演技,极具迷惑性。1986年碎木机杀妻案的凶手Richard一开始被带到警局时,连续做了三次测谎都顺利通过。

  

  杭州杀妻案嫌疑人受访,你能看出他在说谎吗 | 来自网络

  恶性杀人事件的凶手往往善于说谎与自我伪装,在刑侦中,利用测谎技术辅助查案是常见的手段。说起测谎,我们不免有很多问号。譬如:

  测谎技术是怎么起作用的?有人可以骗过测谎仪吗?测谎是否会冤枉好人?今天,就来一探究竟。

  01.

  测谎的演化:从“土味儿”到科学

  其实,早在公元前1000年,智慧的古人就发明了不少“土味儿”测谎术。比如印度人的嚼米法。他们观察到这样一种现象——恐惧会导致个体的唾液分泌量减少,并基于此设计出让犯罪嫌疑人咀嚼干米之后再吐出来的“谎言”测试方法。

  还有印度的圣猴法,传说说谎者一摸圣猴的尾巴,它就会叫;而诚实者一摸再摸,圣猴都会安安静静。实际上这是利用心理学原理让说谎者“中招”。法官审案时将尾巴上涂了碳粉的猴子置于黑屋,让嫌疑人逐一进屋摸猴子尾巴。说谎者心虚不敢摸,而诚实者坦然,照摸不误,结果手上有碳粉的人自然就没有嫌疑了。

  尽管上述测谎方式有一定合理性,但在现代人的眼里总的来说都很荒唐。

  测谎仪的发明是谎言识别技术告别“土味儿”走向科学化的标志。你也许不知道,现代测谎仪是由漫画角色“神奇女侠”(Wonder Woman)的创作者威廉·莫尔顿·马斯顿(WilliamMoulton Marston)发明的,看过神奇女侠的小伙伴会对“真言套索”印象深刻——当坏人被这个金色套索困住时就会把事件真相说出来。

  当然,马斯顿发明的测谎仪没有漫画中那么神奇,它其实是一套监测植物神经反应的电极系统。

  最常见的测谎仪包含3种生理信号的记录:一般显示在屏幕顶端的是呼吸信号,分别由胸腔绑带和腹腔绑带记录,显示在屏幕中间的是皮肤电反应的波形图,脉搏信号的波形则显示在屏幕底端。

  使用测谎仪时,从前一个问题的回答结束,到下一个问题的提问开始,间隔时间的设置可以给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系统充分的反应时间,以便在测谎仪的屏幕上显示出更加明显的反应波形,且被检测的目标对象回答问题时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人体处于不同情绪状态时,脉搏与呼吸都会有明显变化,一个人说谎的时候内心不可能排除的杂念就是担心自己的谎言被识破,而脉搏与呼吸的变化是重要的指标。除了脉搏和呼吸的变化,被称为“第三类接触”的皮肤电也是测谎仪的记录指标。这项指标由费利和塔察诺夫首次发现,表现的是机体受到刺激时皮肤电传导的变化。

  汗腺是人体汗液的产生地,当人体处于兴奋状态或者紧张状态时,人体温度会升高,心理活动加剧,促使汗腺分泌汗液。在汗液的作用下,皮肤导电能力会有所变化,这是皮肤电测谎的基础。举个例子,一个人说谎时,心情紧张,造成汗液增多,这时皮肤电阻减小,皮肤电流将会增加,这时皮电的幅度就会增加,这个隐秘的“小紧张”就被灵敏的测谎仪发现了。

  当然,在测谎实践中,施测者还会使用相关-无关(R-I)检测法。这个方法假设说谎者对相关问题的反应要比无关问题更加强烈。因此,它包含两类问题。一类是与事件无关的(I)问题,用于为被测者各项生理指标画下基准线;另一类则是与事件相关的(R)问题,施测者将被测者对其的反应与基准线进行比较,来推定被测者是否说谎。

  02.

  测谎的升级:脑电图和磁共振

  随着科技的发展,对被试者生理信号的捕捉变得愈发多元化。近期,利用了脑电图(EEG)的技术也出现在了市场上,当人们试图掩盖谎言的时候,脑神经的放电活动要远比自然地说出真相活跃得多。毕竟,人们说真话的时候,只需完成这样一个简单的任务:回想并转述发生了什么。而说谎的人,必须先将自己要编造的内容在脑子中梳理清楚,所以他们的脑细胞活动会更加活跃一些。

  基于相同的原理,以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技术为内核的测谎技术也得到了大力推广。鉴于说谎比吐露真言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且其思维过程需要涉及前额叶皮层,神经科学家肖恩·斯宾赛(Sean Spence)在英国的谢菲尔德大学通过相对简单的实验装置,发现了前额叶皮层某些部分的血供应可以反映被试是否说谎,这意味着fMRI技术也可以成为探测谎言的有效工具。

  日前,在美国已经有多家公司致力于推广fMRI在测谎领域的应用,除了刑侦领域,fMRI测谎甚至可以民用,帮助人们获得“降低约会风险”、“人际关系的信任问题”以及“性、权力以及金钱等潜在话题”等方面的信息。

  03.

  千谎百计——测谎仪的“尴尬”

  然而,随着测谎技术的普及,一些针对测谎仪的反制方法也应运而生。

  以fMRI测谎技术为例,有些被试会故意通过摇头来引起fMRI信号的巨大变化,这种变化会导致明显的信号噪音,在接受扫描期间,如果在不同时间点做这些事情,就足以让数据失去价值。

  此外,乔治·加尼斯及其同事在2011年开展的一项研究显示,尽管他们能非常准确地检测出受试者的出生日期,但受试者如果在看见他们生日以外的日期时运用一个简单的对策——想象一种特定的手指运动(激发相应的大脑活动),就会使准确率降低到33%。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些“天生说谎者”拥有对测谎仪的免疫能力,这类人被称为“精神变态”(psychopath),他们对犯罪没有任何羞愧感且对他人没有同情心,越暴力的事件越能让他们兴奋。更可怕的是,精神变态者前额叶和边缘区异常(特别是控制恐惧反应的脑区),负责预计痛苦的杏仁核不会正常地向中枢神经系统发送必要的恐惧信号,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在说谎的时候产生紧张、担心等情绪,自然也就无法有可检测的生理信号。

  所以,虽然许多恶性犯罪是精神变态者所为,但是在刑侦中对他们的测谎尤为困难,他们性格的缺陷反倒成了对抗测谎仪的最佳武器。

  除此之外,测谎仪还会“冤枉”好人,这被称为“奥赛罗错误”——在莎士比亚的剧作《奥赛罗》中,奥赛罗将妻子苔丝狄蒙娜的压力表现错误地解读为说谎信号,从而误解了苔丝狄蒙娜,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因为除了说谎,受测者还可能因为其他原因表现紧张拘束,而谎言识别之所以会出错,是因为将谎言线索等同于谎言。然而线索终归是线索,不是证据。

  而警察更容易出现这类错误。心理学家布赫斯特和奥斯瓦尔德曾用信号检测理论分析普通人和警察的谎言识别能力,发现警察表现为“谎言偏向”,即更倾向于认为对方在欺骗,这就造成在测谎仪的使用实践中,一些心情紧张但并未说谎的好人有可能会被判定为说谎者。

  04.

  无谎言的未来——实战级的谎言识别

  为了突破测谎技术的瓶颈,测谎研究者发明了更多的测谎技术。譬如:审讯人员要求受测者同时做另一项任务,增加受测者的认知负荷(Imposing Cognitive Load,ICL)。一般而言,说谎者由于需要虚构情节,其认知负荷本来就会高于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增加认知负荷,容易让受测者自乱阵脚。

  还有一些审讯者会要求受测者提供尽可能多的信息,因为增加看上去合理的细节对说谎者来说认知上难度太大,一个谎言需要另外一个谎言来圆,所以不断追问细节会让一些谎言不攻自破。

  针对“奥赛罗错误”,研究者通过新的提问方式来提高对说谎者与无辜者的辨识度。譬如:在传统相关-无关(RI)检测法的应用实践中,受测者会对某些重要的无关问题(如:你曾经穿过异性的衣服吗?)产生比相关问题更强烈的生理反应,使测谎的准确性大大降低。

  在这种情况下,施测者加入了“准绳问题检测 (control question technique, CQT)”,“准绳问题”是与所要检测内容无关却能对被测者产生威胁的问题。由于说谎者与无辜者都想通过测谎,那么说谎者会更关注于相关问题,所以其对相关问题的反应就要比准绳问题强烈。相反,无辜者对相关问题并没有多大关注,却更受准绳问题的威胁。

  在某种意义上,“准绳问题”降低了将无辜者虚报为说谎者的风险,提高了测谎的准确性。

  将测谎仪与其他谎言识别方法结合使用也是可行的。有研究表明,被试的笔迹有一天可以用来测谎。

  以色列海法大学研究员吉尔·卢里亚(Gil Luria)博士和萨拉·罗森布拉姆(Sara Rosenblum)博士要求测试志愿者用带有压力传感器笔尖的电子笔在电子触屏上写两段文字,一段是真实的,一段是编造的。当志愿者书写文字的时候,研究人员对其握笔的压力大小、笔画的长短、字母的高度和宽度以及写字时提笔离开触屏的时间进行监测。结果显示,当测试者撒谎的时候,他们在电子触屏上落笔的力度要略大一些,此外笔画的长度以及字母的高度和宽度都有明显的不同。

  相比于其他方法,笔迹测试不会引起受测者的防备心,更容易捕捉真实心理活动,同时,笔迹测试给出了测试过程中的各种指标标准,可以通过这些标准值进行客观判断,从而有效避免了人们主观臆断所带来的测试偏差。

  尽管测谎技术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和科技的加持,但是依旧不存在所谓“完美”的测谎设备,谎言与测谎的斗争还将继续下去。我们有理由相信,让谎言无可遁形的技术终究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毕竟,科技本就始于人性的美好,它也本应给人类创造更好的未来,不是吗?

  Tips:

  据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2018年报告,2017年一年间被杀害的女性约为8.7万人,其中58%死于亲密伴侣或其他家庭成员之手,34%(约3万人)是被亲密伴侣如丈夫或男友(及前男友)所杀。平均每天有137名女性被伴侣或家人杀害。虽然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福尔摩斯,但是,警惕日常小问题,比如暴力倾向、极端情绪,都可以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减少危险情况发生。

  参考资料

  [1] 傅小兰. 说谎心理学[M].中信出版集团, 2020.

  [2] 拉塞尔·A.波德拉克.读脑术[M].中信出版集团, 2020.

  [3] 梁静, 李开云, 曲方炳,等. 说谎的非言语视觉线索[J]. 心理科学进展, 2014.

  [4] 张亭玉, 张雨青. 说谎行为及其识别的心理学研究[J]. 心理科学进展, 2008, 16(4):651-660.

  [5] Karl Ask,Sofia Calderon,Erik Mac Giolla. HumanLie-Detection Performance: Does Random Assignment versus Self-Selection ofLiars and Truth-Tellers Matter?[J]. Journal of Applied Research in Memory andCognition,202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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